北京地名中的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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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24
黨海政
【謹按:北京是封建年代歷史悠久的帝都,她的一些地名也就不可避免地打上了帝都的烙印。筆者曾在北京求學和工作11年之久,對其中涉及皇室、朝政以及宮闈秘事的地名頗感興趣,并曾做了一些粗淺的研究。本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是專門針對北京轄區內以“公主墳”命名的幾處地名進行的考證,曾于2006 年1月4日至2月4日連載于《香港文匯報》副刊。發表時編輯更換或酌加了一些副標題。連載網址如下:為免翻閱之勞,現將當初的投稿原文照貼如下。】
公元938年農歷11月,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給契丹,隨即,遼太宗耶律德光下詔升幽州為南京,使之成為陪都,位列遼“五京”之一。如果從那時算起,到1912年民國建立,北京作為帝都的歷史已經有900多年了。即便從公元1151年完顏亮正式遷都燕京算起,再刨除朱元璋祖孫在南京建都的30余年,北京作為名副其實的京師的歷史也已有700余年了。
我粗略統計了一下,七百年皇城,曾哺育過不下300個公主。300枚金枝玉葉,最后都在這片土地上玉隕香消、零落成泥;曾經的富貴榮華、風花雪月,都隨著這月缺月圓,被雨打風吹而去。盧溝橋上曉月清寒還似舊時,八達嶺上雄關巋然一如當年,金時明月明時關,江山依然,而那300多位公主,如今在北京地圖上還留下某些模糊印記的卻只有十幾個了。
在這十幾個當中,恐怕又要數位于復興路上的“公主墳”最為大家耳熟能詳了吧?
復興路上“公主墳”
“公主墳”之為大眾所熟知,首要的理由便是它是一個很繁華的所在。由于多年來特別是解放以后北京城全方位的拓展,這個昔日里金枝玉葉安息的郁郁佳城已逐漸接近北京的腹地。它地處長安街的延長線復興路與西三環的交叉處,優越的地理位置凸顯出其巨大的商業價值,從而使它變得熙熙攘攘,加之毗鄰中央電視臺、軍事博物館、海軍及空軍機關大樓、中華世紀壇、玉淵潭公園等重要部門或景區,所以不但生活在北京的人們對它耳熟能詳,它也會極其輕易地進入外地來京的人士的視野。
它至少進入了瓊瑤女士的視野。瓊瑤在小說《還珠格格》的“后記”中說,《還珠格格》故事的靈感,就來自于北京的地名“公主墳”。因為一些北京朋友告訴她,當年乾隆收了一個民間女子作為義女,封為“書格”。這位“格格”去世后,卻不能葬入皇家祖墳,只得葬在如今這個地方。此地因為有幸葬了一位“公主”,從此得名“公主墳”,一直沿用到今天。
那些給瓊瑤講故事的所謂“北京朋友”是立了大功一件的,因為正是他們的故事觸動了瓊瑤的靈感,從而成就了紅遍大江南北、海峽兩岸的“還珠格格”,也給公主墳陡增了無限人氣。但是如果細細推究起來,他們的故事卻是典型的“演義盲詞”。
首先,根據清代典制,所有出嫁的公主去世后,都不能再進入皇家陵寢,也不能隨葬在夫家的祖墓中,而是要另起墳塋,夫婦合葬。這就像公主下嫁后不能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而要另建一個公主府一樣自然。所以即便乾隆皇帝有那么一個義女,她去世后之不能入葬皇家祖墳也絕不是因為她的義女身份,因為比她根正苗紅的那些帝王血脈同樣不能享受入葬皇家祖墳的待遇。
其次,公主墳內所葬的并不是乾隆皇帝的義女,而是他的親孫女,并且是兩個。她們分別是嘉慶皇帝的第三女莊敬和碩公主和第四女莊靜固倫公主。
那些給瓊瑤講故事的所謂“北京朋友”是立了大功一件的,因為正是他們的故事觸動了瓊瑤的靈感,從而成就了紅遍大江南北、海峽兩岸的“還珠格格”,也給公主墳陡增了無限人氣。但是如果細細推究起來,他們的故事卻是典型的“演義盲詞”。
首先,根據清代典制,所有出嫁的公主去世后,都不能再進入皇家陵寢,也不能隨葬在夫家的祖墓中,而是要另起墳塋,夫婦合葬。這就像公主下嫁后不能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而要另建一個公主府一樣自然。所以即便乾隆皇帝有那么一個義女,她去世后之不能入葬皇家祖墳也絕不是因為她的義女身份,因為比她根正苗紅的那些帝王血脈同樣不能享受入葬皇家祖墳的待遇。
其次,公主墳內所葬的并不是乾隆皇帝的義女,而是他的親孫女,并且是兩個。她們分別是嘉慶皇帝的第三女莊敬和碩公主和第四女莊靜固倫公主。
三公主為和裕貴妃劉氏所生。清制,嬪妃所生之女一般封和碩公主。嘉慶六年(公元1801年),莊敬公主20歲,下嫁御前大臣索特納木多布齋。索特納木多布齋是蒙古科爾沁部左翼后旗第九代多羅郡王,故三公主之嫁是滿蒙聯姻的典型產物。婚后十年,莊敬公主死,未留下子嗣。十五年后,其額駙索特納木多布齋也病死。于是道光皇帝下特旨為姐姐、姐夫選嗣。因索王近族中的僧格林沁是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圖哈薩爾的二十六代孫,血統高貴,而且又曾在昌圖文昌宮讀過三年書,天資聰明,極富進取心,所以被選中,襲封王爵。在道、咸、同三朝,僧格林沁是被清廷“倚為長城”的蒙古王公,“出入禁闈,最被恩寵”,曾經率領剽悍的蒙古鐵騎縱橫五省,鎮壓太平天國及捻軍起義,也曾經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在天津大沽口和京郊八里莊與英法聯軍血戰,一生功業赫赫,人稱“僧王”。莊敬公主死后,其墓地能逐漸引人注目,其嗣子的顯赫也當是原因之一。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僧格林沁生于嘉慶十六年(公元1801年),正是三公主去世的當年。
四公主是嘉慶皇帝的第一位皇后孝淑睿皇后喜塔臘氏所生,是道光皇帝旻寧的同母妹。清制,皇后所生之女封固倫公主。嘉慶七年(公元1802年),莊靜公主18歲,下嫁蒙古博爾濟吉特氏。額駙瑪尼巴達喇于嘉慶四年(公元1799年)襲封土默特部貝子,曾任蒙古都統,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加郡王銜,道光十一年晉封貝勒,故四公主之嫁也是典型的滿蒙聯姻。孝淑睿皇后喜塔臘氏共生有一子二女,其中一女早殤,而喜塔臘氏本人也于嘉慶二年(公元1797年)就早早病逝。從常理上推斷,旻寧一定和這個唯一的同母妹在感情上非常親近。遺憾的是莊靜公主沒有等到她哥哥繼承帝位就死去了。她婚后9年病逝,她的丈夫要比她晚死21年。
三公主與四公主均死于嘉慶十六年,一個三月,一個五月,時隔僅兩個月,于是嘉慶皇帝下旨將兩位公主同時葬于當時的京城西郊王佐村,各起墳塋。后來她們的丈夫死后,均進行了夫婦合葬。
令人遺憾的是,在1939年日偽統治時期,這兩座公主墳都被盜挖過。1965年北京修地鐵,規劃中的一號線穿過公主墳遺址,為配合考古發掘,四公主額駙的后人林勤先生將其家世代珍藏的原墓園圖紙獻出。從圖中可見,三公主墳在東,四公主墳在西,園內遍植松柏,四周有圍墻護衛,其地表主要建筑是儀門和享殿。三公主為和碩公主,其享殿為綠色琉璃瓦蓋頂;四公主為最高等級的固倫公主,所以享殿上的琉璃瓦使用了黃色。考古發掘出土了部分珠寶、絲綢、懷表等陪葬物,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極具蒙古與武人特色的蒙古刀。
是是非非孔四貞
公主墳的問題雖有定論,但并不妨礙人們為它演繹出許多傳說。除了瓊瑤聽到的“乾隆義女”之說外,還有另外一個流傳極廣的說法,即公主墳內埋藏的公主是孔四貞。這一問題需要略加考證。
孔四貞,清初定南王孔有德之女。有德本為毛文龍部曲,袁崇煥誅殺毛文龍后,孔有德投奔明登州巡撫孫元化,任參將。后率部降清,曾從征朝鮮,又從龍入關。孔有德剛勇剽悍,以平南大將軍之職充當清軍前驅,橫掃大江南北,立下赫赫戰功,受封定南王,為清初著名的“四王”之一(其他“三王”是平西王吳三桂、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后出鎮廣西,駐節桂林。順治九年(公元1652年),大西軍余部在李定國的率領下奇襲廣西,攻破桂林,孔有德自盡,其家一百二十余口悉數被殺。據清人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記載:“惟一女年十七,逸出城,單騎走京師,哭于朝。世祖(指順治)憐而養之宮中。”此女便是孔四貞。與此小異,據《清史稿·孔有德傳》的記載,孔四貞是直到順治十一年(公元1654年)六月才扶孔有德之靈柩返回京師的。
孔有德雖死,余部尚存。無名氏《四王合傳》說:“其后李如春、線國安收集潰兵,大破定國之眾,廣西復平。” 對這一只剽悍卻群龍無首的軍隊,清廷必定要千方百計地予以羈縻。《四王合傳》記載:“上念孔后無人,且慮及孔師無主,乃封四貞為和碩格格,掌定南王事,遙制廣西軍。”因為孔有德一家僅余孔四貞一人,于是清廷果斷地封孔四貞為和碩格格,對廣西軍進行遙控。清人葉夢珠在《續編綏寇紀略》中又曾言及:“世祖憐之,將冊立為妃,知先許孫延齡,乃止。”是說順治帝在此前甚至曾有納孔四貞為妃的想法,只因其先已許配孫延齡,方才作罷。孟森先生在《孔四貞事考》中予以詳細考證,斷定此事屬實,且認為順治欲納孔四貞并非漁色,而是有極強的政治目的:“草昧國家之軍隊,但知為一姓家奴,無所謂國家觀念。”也就是說,當時“四王”這樣的軍閥部隊是只認主仆,不認朝廷的,而故主遺孤孔四貞就是對他們最有效的羈縻。
有了這樣的大氣候,孔四貞這樣一位小女子頓時成了朝廷和廣西軍爭相籠絡推重的對象,線國安等所率百戰猛士受其節制,而孝莊皇太后認其為養女,育于宮中,一時朝野矚目,足見時世造人。
順便提一下,許多人把孔四貞稱為清朝二百七十年來唯一的一位漢族公主,其實是不確的。從文獻可知,孔四貞的封號為“和碩格格”。清朝典制,“和碩格格”授予親王之女,等同于漢名中的“郡主”,是“格格”五等爵中的最高一等,但比“公主”爵還差一級。《清史稿》中也僅說“孝莊皇后育之宮中,賜白金萬,歲俸視郡主。”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孔四貞并不是公主。不過因為她曾是太后養女,所以含糊地稱呼為公主也不算大錯。
《四王合傳》中又說孔四貞“美而不賢”,這里的“不賢”主要是說她缺乏封建道德所強調的三從四德。孔四貞出身將門,又隨父軍中,性格自然有些粗獷剛烈,從她單騎突圍,痛哭京師,便可見一斑。如今身為太后養女,又掌定南藩府事,所以在丈夫面前更顯得趾高氣揚,“視延齡蔑如也”。
再說孔四貞的丈夫孫延齡,其父孫龍僅是孔有德的部將,所以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孫延齡在心理上就不占優勢,如今的形勢更是嚴峻異常。但孫延齡此人心機頗深,最初對孔四貞百般恭敬,百依百順,孔四貞心喜,也為他在宮廷游揚,使得孫延齡寵亞親王。但孫延齡并不甘心一輩子俯首帖耳,總在尋求機會“奪其權”。于是在康熙四年(公元1665年),慫恿孔四貞以“家口眾多,費用浩繁”之由,請求朝廷準許他們“就食廣西”。康熙恩準。
次年,夫婦舉家南下,遠離清廷的孫延齡便漸次排擠了孔四貞,夫妻感情驟然惡化。孫延齡的如意算盤雖精,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不久大權又旁落于戴良臣、王永年等四都統之手,以至于如《四王合傳》中所說:“廣西一軍,只知有都統,不知有將軍,并不知有格格。”孟森先生推斷戴良臣等為朝廷安插的奸細,可見清廷棋高一著,早就對時局發展洞若觀火。孫延齡偷雞不成蝕把米,極為懊惱。于是當康熙十二年(公元1673年)吳三桂起兵反清并派人來引誘他時,孫延齡便設鴻門宴殺掉戴良臣等人起兵響應。孔四貞被裹脅而反,懊悔異常,“日夜感上恩,勸延齡歸順”。可見當初清廷對她的懷柔政策十分有效。孫延齡此時正和另一反將馬雄彼此猜疑,處境極為艱難,所以有些首鼠兩端,結果又被馬雄抓住把柄,密告給吳三桂。吳三桂派其侄孫吳世琮出其不意地襲殺了孫延齡。
孔四貞幼時,曾為吳三桂養女,這時這位干爸又把她接到云南,其意也不外乎欲以孔四貞籠絡原定南王部眾,雖不曾為難于她,卻也幾同軟禁。于是孔四貞又在昆明度過了八年的孤寂歲月,直到“三藩之亂”被平定后,才輾轉返回京師。孟森說她“從此為孤豚腐鼠,不過為孫氏一老寡婦,無爭相取重者矣”。誠然,定南王部眾已經灰飛煙滅,而自己又身背逆臣之妻的惡名,還會有什么人再拿她當回事呢?孔四貞先前曾有一子,也被吳世琮所殺。其晚境之落寞凄涼,可以想見。
孔四貞此后之事,絕不可考,但她沒有葬入復興西路公主墳,卻是確鑿無疑的。人們之所以把公主墳內的公主訛傳為孔四貞,據我個人的猜想,恐怕是因為莊靜固倫公主被稱為“四公主”,而孔四貞也曾經被俗呼為“公主”而名字中又有個“四”的緣故吧。
那么孔四貞最后葬到了哪里去了呢?在阜成門外今外交學院所在處,原有一處“孔王墳”,即是清廷為孔有德所建的衣冠冢(孔有德的尸體當年被李定國焚骨揚灰)。我看到過一些說法,說該墓地內就葬有孔四貞,但實際上并無任何確鑿的證據。
可我還是寧愿相信這一說法的,我相信孔四貞在捱過了青燈古佛的落寞歲月之后,一定選擇了去依傍父親,去依傍那個既給了自己無上的榮耀,也無意中給了自己無限的痛苦,但唯獨不曾想到要欺騙和利用自己的人去了……
六公主墳
在北京現存的十幾個叫做“公主墳”的地名中,除了復興路上的公主墳,恐怕要數位于東北四環轉彎處的六公主墳最為大家熟知了。它為公眾熟知的理由卻沒有復興路公主墳那么復雜,說起來還很簡單,那就是人們經常能在公共汽車的站牌上看到它。我粗略統計了一下,至少有14條線路的公共汽車通過它。
六公主墳位于朝陽區來廣營鄉,四環沒有開通的時候,這個地方比較偏僻,我也沒有關注過它。如今在大街上屢屢看到“六公主墳”這幾個字,不由勾起我無限遐思,總想去弄個究竟。
經查閱資料,發現六公主墳內埋葬的竟是道光皇帝的第六女壽恩固倫公主。六公主生于道光十年(公元1830年),生母是靜貴妃博爾濟吉特氏。因道光皇帝連喪三個皇后,悲傷之余,不再立后,就以靜貴妃統攝六宮事。靜貴妃名為貴妃,實際上位同皇后,從六公主此后被加恩封為固倫公主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六公主16歲時下嫁景壽,咸豐九年(公元1859年)病逝,享年30歲。
如果僅羅列出上述履歷,或許你會感覺這位六公主實在有些平淡無奇。我最初也是這樣的感覺。但注意看了一眼她的額駙,卻忽然被吸引了目光。原來她的丈夫竟是“辛酉政變”中的“顧命八大臣”之一。
據史載,景壽,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其曾祖明瑞在乾隆年間立有軍功,封一等誠嘉毅勇公,世系罔替。兩傳至景壽父博啟圖,官至工部尚書兼領侍衛內大臣。道光十四年(公元1834年),博啟圖死,長子景慶襲爵,景壽便是景慶的弟弟。道光二十四年(公元1844年),景壽受賜頭品頂戴,入上書房讀書,次年迎娶了六公主。景慶死后,景壽又襲封一等誠嘉毅勇公。
景壽之飛黃騰達,全在咸豐年間。咸豐五年(公元1855年)授蒙古都統,次年授御前大臣,不久又兼領侍衛內大臣,權勢炙手可熱。咸豐十年(公元1860年),英法聯軍攻破北京,景壽隨駕逃往熱河。次年,咸豐帝在熱河駕崩,遺命載垣、端華、肅順、景壽等八人為“贊襄政務大臣”,史稱“顧命八大臣”。
景壽在咸豐年間如魚得水,是和他六公主額駙的身份密不可分的。早在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后來成為咸豐帝的奕佇10歲的時候,其生母鈕祜祿氏病逝,改由六公主的母親靜貴妃撫養。六公主于道光二十五年(公元1845年)出嫁,故而有五、六年的光景,二人處于同一個母親的撫育之下。奕佇與靜貴妃的感情甚篤,視同生母,自然也視六公主為同胞姐姐。靜貴妃于咸豐五年病逝,咸豐所上謚號為“孝靜康慈弼天撫圣皇后”,不但給予了皇后名號,而且明確在謚號中使用了“撫圣”二字。所謂“撫圣”,就是撫育了咸豐皇帝,可見咸豐對靜貴妃有著很深的感恩之情。如今斯人已逝,愛屋及烏,自然對六公主及其額駙另眼相看。所以景壽在當年就被授予蒙古都統,次年授御前大臣,不久又兼領侍衛內大臣。幾乎可以肯定地說,景壽之發達,六公主起到了很關鍵的作用。
從咸豐五年到咸豐十一年,是景壽在大清政壇上迅速崛起和上升的時期,且這一上升趨勢在咸豐皇帝駕崩時達到顛峰。咸豐死后,以肅順為實際領袖的“顧命八大臣”控制著清廷權力的中樞。八人在鐵腕人物肅順的帶領下,大有一手遮天之勢,并不把孤兒寡母的兩宮太后和小皇帝放在眼里。而強悍陰鷙的慈禧太后并不甘心任人宰割,于是秘密聯合在京的恭親王奕一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政變,逮捕了“顧命八大臣”,史稱“辛酉政變”。景壽便在這一政變中成了階下囚。
而六公主是沒能看到這一幕的,她在此前的兩年就去世了,她去世的時候,丈夫正是赫赫揚揚的御前大臣。她甚至沒來得及經歷英法聯軍攻進北京所帶來的恐慌。在她的一生中,父親和弟弟先后為皇帝,丈夫也是當朝的紅人,北京還是煌煌天朝京師。但是她很短命。
而六公主是沒能看到這一幕的,她在此前的兩年就去世了,她去世的時候,丈夫正是赫赫揚揚的御前大臣。她甚至沒來得及經歷英法聯軍攻進北京所帶來的恐慌。在她的一生中,父親和弟弟先后為皇帝,丈夫也是當朝的紅人,北京還是煌煌天朝京師。但是她很短命。
六公主的故事并沒有就此結束,還留有耐人尋味的余音。這反映在對“顧命八大臣”的懲處上。肅順是首惡,被砍了腦袋;載垣和端華是宗室親王,被勒令自盡;穆蔭被發往軍臺效力;景壽和匡源、杜翰、焦祜瀛被削職,但景壽與他們不同之處是仍保留了公爵和額駙品級。額駙品級的保留有情可原,畢竟六公主已死,婚姻事實無法改變,但公爵也被保留則不能不令人生疑。載垣和端華是王爵,都被勒令自盡了。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四個月后,景壽又被任命為蒙古都統,再過一個月又成為了御前大臣。兩年后,也就是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又授領侍衛內大臣,完全恢復了“辛酉政變”前的職務。靜貴妃死了,六公主死了,咸豐皇帝也死了,而慈禧是對“八大臣”恨之入骨的,那么,又是誰這么照顧這個鰥夫額駙呢?
其實我們只要再把注意力集中到靜貴妃身上便似乎能發現點什么,原來靜貴妃不但是六公主的生母,還是恭親王奕的生母。六公主是奕唯一的同胞姐姐。奕作為“辛酉政變”的主角和此后大清王朝的議政王,是對姐丈手下留情了嗎?抑或是姐夫改弦易轍投靠了小舅子?這些因素不能說沒有。但是景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之內重新執掌大權,總讓人覺得有點蹊蹺。美國人斯特林·西格雷夫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甚至在《龍夫人慈禧故事》中斷定景壽是恭親王安插在“顧命八大臣”身邊的一個“地下工作者”。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么“辛酉政變”的內幕將比我們所了解到的更為精彩。只是歲月已逝,歷史被塵封,我們只能從事件的邊緣尋找到這么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經歷過這次波折的景壽在此后一直顯赫榮達,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還兼管神機營事務,直到光緒十五年(公元1889年)病逝。而這時候六公主已經去世30年了,她沒有看到丈夫的大起大落。她很短命。
六公主墳早已湮滅無痕,但在今天的東城區內務部街胡同11號,還座落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六公主府”,如今被列為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那里便是這位六公主當年的香閨。我曾經從其大門前路過好幾次,但從沒有進去過。只是聽人說,六公主府的后部有一個很寬敞的花園,里面有花廳,有亭臺,還有玲瓏的假山……
另一處“六公主墳”
除了朝陽區來廣營鄉的六公主墳,北京原本還有一處叫六公主墳的地方,而且在1958年以前,那個六公主墳比來廣營鄉的六公主墳要有名得多。不過那個地方現在已經不叫六公主墳,而改稱勝古東里了。這個六公主墳的準確位置就在今朝陽區和平街北京化工大學院內。
這位六公主的封號為固倫純愨公主,她之所以被稱為六公主還頗有些曲折。她原本是康熙皇帝的第十女,但她不稱十公主,因為康熙的長女、次女、第五、第七和第八女先后夭折,未曾受封,故而她在有封號的姐妹中行五,這樣她又應該稱五公主。但是康熙又撫養了其弟恭親王常寧的一個女兒,后來封為和碩純禧公主。而純禧公主比康熙所有的親生女兒都大,所以固倫純愨公主便以序被稱為六公主。
六公主生于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生母是康熙的通嬪納喇氏。因母為妃嬪,所以她于康熙四十五年(公元1706年)22歲時受封為和碩公主,并于是年下嫁蒙古喀爾喀部的策棱。額駙策棱,姓博爾濟吉特氏,是成古思汗的二十一世孫,血統高貴。且自皇太極以來,蒙古博爾濟吉特氏一直都是清廷加意籠絡的對象,因而六公主之嫁是典型的滿蒙聯姻。
從康熙朝的情形和策棱的經歷看,更可以看出這種聯姻的強烈政治背景。康熙曾經自豪地說過:“昔秦興土石之工,修筑長城。我朝施恩于喀爾喀,使之防備朔方,較長城更為堅固。”也就是說,康熙采用籠絡蒙古喀爾喀部來達到分化及遏制其它部落(特別是準噶爾部)入侵的目的。當時蒙古準噶爾部“雄長西北”,鐵騎橫掃草原,并對清廷構成極大威脅。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年幼的策棱隨祖母格楚勒哈屯(蒙古喀爾喀部首領丹津妻)自塔密爾投歸清朝,康熙立即授策棱三等阿達哈哈番(輕騎都尉)之職,并賜居京師,入內廷教養。14年后,策棱長大成人,康熙便將六公主許配給他,并賜給他貝子品級,命他率舊部返回塔密爾,對抗準部的噶爾丹。將喀爾喀部的孩子養大再招為女婿,而后再去統治喀爾喀部。康熙這一著棋可謂用心良苦。
但具體實施這著妙棋的六公主呢?枕上春夢只幾天,夫婦已成分飛雁。策棱在漫天飛雪的草原上馳騁血戰,而六公主府內香冷金猊,寶奩塵滿。“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可憐思婦樓頭柳,認作天邊粉絮看!”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六公主是怎么捱的,只知道她僅僅捱了四年,便離開了這個冰冷的世界。
我也不知道康熙帝在自夸他的喀爾喀部長城時,可否曾對這位已經過世多年的女兒有過一絲愧疚,或者略略有過一絲遺憾。我只知道策棱在與準噶爾部的廝殺與周旋中,不數年便軍雄漠北。看一看他對準部作戰的顯赫軍功,便可略知一二:康熙五十九年(公元1720年),跟隨傅爾丹大敗準噶爾軍,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被封為多羅郡王;雍正九年在鄂登楚勒大敗準噶爾軍,晉封為和碩親王;雍正十年獲光顯寺大捷,擊殺準部一萬余人,賜號超勇親王。策棱本為和碩額駙,此年因為卓異軍功晉封為固倫額駙。同時,已經去世22年六公主也因為丈夫的軍功被追贈為固倫公主。
蒙古喀爾喀部本為三部,公元1741年,乾隆皇帝從土謝圖汗部分出20旗賜給策棱,成立賽音諾顏部,從此喀爾喀部變為四部。而且賽音諾顏部“以鄂爾昆河西北烏里雅蘇河為游牧,為三部屏蔽”,身當最前鋒,儼然蒙古喀爾喀部中最為剽悍的一支。
《清史稿》記載:“終清之世,為主婿者,前有何和禮,后有策棱,賢而有功,斯為最著。”何和禮是努爾哈赤的大女婿,有開國佐命之功,他和策棱是有清一代功勞最大的兩位駙馬。
策棱死于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死于軍中,馬革裹尸而還。喪至京師,乾隆皇帝親臨祭奠,命配享太廟,并親自撰寫了挽詩。封閉了整整40年的六公主墳被重新打開,與額駙策棱合葬。
已經無法知曉當年合葬時的情形了,只知道合葬后的六公主墳十分堅固。1937和1938年曾有兩伙人試圖盜挖,均無果而終。1945年9月,另一伙人使用了炸藥等工兵設備,才炸開石門,將墓中隨葬品洗劫一空。
1958年籌建北京化工學院,六公主墳所在地被劃入,從此這里便籠統地稱為北京化工學院。到1984年,最終定名為勝古東里。
海淀區永豐鄉公主墳村
在今北京市海淀區東北邊界處的永豐鄉,也有一座小村名公主墳。這是一座不足300人的小村莊,故老相傳,這里埋葬的便是乾隆皇帝的第十女固倫和孝公主。和孝公主這個名字乍一聽或許有些陌生,但提起她的公公來,卻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便是乾隆皇帝最寵愛的臣子,也是有清一代最大的貪官和珅。和孝公主的丈夫就是和珅的獨生子豐紳殷德。如今公主墳已經平毀,上面蓋起了房子,想尋求點模糊的殘跡也已是不可能的了。
清代的“康乾盛世”,至乾隆年間臻于極頂。作為這盛世的主人,乾隆皇帝自然希望能夠長壽萬年,洪福無邊。但和秦始皇求海上仙方、漢武帝好不死之藥相比,乾隆卻有著現實而有效得多的方法。他的養生之道不外乎兩點:一是向自己的老祖宗學習,習武騎射,強身健體,如自乾隆六年(公元1741年)至乾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的54年間,他尊父祖遺命,“習武木蘭,毋忘家法”,竟北巡49次,秋狝40次;其二便是求助于中華傳統醫學,服補品,食藥膳。如他每天臨睡前都要噙服少許上好的長白野山參,并常飲御醫精心配置的藥酒。從后來的種種情形看,這些保健養生之道頗具奇效,其最大的成果之一,便是在他六十五歲那年,后宮的惇妃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寶貝女兒。
惇妃,汪姓,滿洲正白旗人,乾隆二十八年(公元1763年)入宮,年方十八,封為“永常在”。因為乖巧可愛,很快就得到了乾隆的臨幸,晉封“永貴人”。大概是侍寢有方,不久更得以晉封為惇嬪。更有甚者,在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惇嬪居然懷孕了,這個消息令六十四歲的老皇帝喜出望外。因為自從小兒子永璘出生以來,后宮已經八年沒有響起過嬰兒的啼哭聲了。縱是前朝“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聲每天不絕于耳,頭腦還沒有完全發昏的乾隆也不得不一再地懷疑這山呼的真實性,這種懷疑給他帶來的是莫名的恐懼和焦躁。如今發現自己竟然和壯年男子一樣,仍然有讓女人懷孕的能力,這一發現所帶來的驚喜當絲毫不亞于當初即位為帝。乾隆四十年的正月初三,正是宮里宮外喜氣洋洋過新年的時候,惇嬪的寢宮中有一個女嬰呱呱墜地。這個小生命剛剛降世,立下大功的惇嬪便被冊封為妃。
這個女嬰是乾隆皇帝的第十個女兒,也便是后來的固倫和孝公主。乾隆對這個給他帶來無限信心和喜悅的寶貝女兒關愛備至,常有稀世的珍寶送入惇妃宮中,賞賜給這幸運的母女。比如,單是和孝公主“抓周”的時候,賞賜的東西就有漢玉撇口鐘、漢玉娃娃戲獅、清玉匙、紅白瑪瑙仙鶴、油珀圓盒等名貴玉器。但是惇妃卻漸漸地被寵壞了,變得任性驕橫,暴虐無常,在乾隆四十三年的時候,竟至于將一名宮女活活打死。乾隆得知后勃然大怒,將惇妃革去妃位,降為原來的嬪級,并準備嚴厲處置。但沒過多久,便又看在他們寶貝女兒的份上,將她恢復了妃位。三、四歲的一個小女孩兒,就挽救了母親及整個汪氏家族的前途。
由于特別受寵,和孝公主從小就常跟在父親的身邊。她與兄弟們相處一起,讀書做文。而且她“不愛紅妝愛武裝”,常常身著男服,騎馬射獵,這在已深深沾染了漢族風氣的清代公主中是極為罕見的。她的騎射本領也確實不凡,在一次木蘭秋狝中,她甚至還得到過父親的御賜黃馬褂。據說,有一次,乾隆看著這個英姿颯爽、文武全才的女兒,覺得酷似年輕時的自己,喟然長嘆道:“恨你不是男兒身啊!”有野史據此推測,如果和孝公主是皇子的話,說不定乾隆皇帝還會動立為儲君的心思呢!
和孝公主是女兒身,這個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了,但是乾隆皇帝卻想方設法來彌補這個遺憾。在女兒十三歲的時候,乾隆給她加號為固倫和孝公主,享受的是皇后嫡生女兒的待遇。更有甚者,在她還沒有出嫁,就讓她享有乘坐金頂轎的資格,那更是一般固倫公主都不敢想像的不次之賞。
在和孝公主五周歲的時候,父親就為她挑選未婚夫,挑來挑去,挑中了自己最信任的寵臣和珅的獨生子。和珅的這個獨生子與和孝公主同齡,原名天爵,四歲進學,天資聰穎,而且長得酷似乃父,儀表堂堂。乾隆十分滿意,但是覺得天爵這個名字太過俗氣,于是特地給這個毛腳女婿賜名為豐紳殷德。這個名字是“福祿綿長”之意,蘊含著乾隆對女兒、女婿的殷殷祝福。指婚九年后,亦即乾隆五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歲的和孝公主方才出嫁。乾隆送給女兒的嫁妝豐厚奢華,僅綾緞衣料就有近兩千匹。乾隆皇帝還為此特地降諭旨一道:
“凡下嫁外藩固倫公主,例支俸銀一千兩。如系在京住者,即照下嫁八旗之例支給。……今和孝固倫公主,系朕幼女,目在朕前承歡侍養,孝謹有加,將來下降后,所有應支俸祿,亦著一體賞給一千兩,……”
清代公主多實行滿蒙聯姻,那些嫁給蒙藩的固倫公主,因為為皇家做出了貢獻,所以享受俸銀1000兩的高標準待遇。但是這類公主有很多住在京城,她們的俸銀就按下嫁給滿人的通例支取(400兩)。如今和孝公主是既嫁給了滿人,又居住京師,竟然受特旨而享受歲俸1000兩的待遇。而乾隆提出的理由也僅僅是:和孝公主是我最小的女兒,她目前在我跟前,非常孝順,常逗我開心。十分牽強,難以服人。僅此一點,就可以看出乾隆皇帝對她有多么地寵愛。
乾隆皇帝把最心愛的女兒嫁到他最寵信的大臣之家,可謂厚愛殷殷。殊料如此厚愛卻是和孝公主一生悲劇的起點。豐紳殷德本身并無大錯,無論是從正史還是從野史上看,婚后他和公主都是琴瑟和諧,恩恩愛愛的。問題出在他那個欲壑難填的父親身上。但這一切,乾隆并不知道,更無法預料。
嘉慶四年(公元1899年)正月初三,和孝公主二十四歲生日的這一天,那個給了她百般憐惜和無限寵愛的父親去世了。乾隆尸骨未寒,嘉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逮捕了和珅。此時和孝公主才剛剛結婚八年多一點。
嘉慶本就鐵定了心要置和珅于死地,于是滿朝文武,包括以前對和珅吮癰舐痔的一干人,都紛紛上書揭發和珅的大逆之罪,要求將他凌遲處死。和府被抄,豐紳殷德也被抓起來嚴加審訊。和孝公主驚恐悲哀,沒想到諾大的家業,無上的榮華,說敗就敗了。為了丈夫和兒女,她只得強忍著淚水,趕進皇宮,跪求自己的哥哥放公爹和丈夫一條生路。
嘉慶一直以來就特別疼愛這個可愛的小妹妹,但也一直就對和珅的招權納賄洞若觀火,恨之入骨。據史料記載,當年他得知父親將和孝公主許配和家時,曾憤恨得飲食不入。現在,面對哭成淚人的妹妹,他思來想去,只得扶起她,答應饒恕額駙。但是和珅罪大惡極,至多只能保他一個全尸。隨后嘉慶宣布了和珅的二十大罪,將他賜死獄中。總算兄妹情深,嘉慶不但赦免了豐紳殷德,還保留了他伯爵的品級及待遇。
和家遼闊奢華的花園別墅,賞給了成親王永瑆,而富麗堂皇的和府,則賞給了慶郡王永璘。和家徹底敗落,僅靠和孝公主的身份,在東路的公主府苦苦地支撐。屋漏偏遭連陰雨,四年后,公主府的長史奎福又告發豐紳殷德私自演習武藝,圖謀不軌,并欲加害公主。還揭發他在國喪期間將侍妾帶至墳園內生女。調查結果,豐紳殷德謀反無事實,且夫妻素來和睦,并無加害意圖。但侍妾在國喪期間生女卻屬實,此為大不敬之罪。嘉慶聞此怒火中燒,痛斥豐紳殷德“喪心無恥”,下旨革除豐紳殷德一切官爵,并把他圈禁家中。豐紳殷德受此滅頂打擊,曾寫詩哀嘆道:“功名事業俱泡影,埋骨何須墓志銘。”已是萬念俱灰。
但嘉慶念在公主的薄面上,始終沒有對豐紳殷德趕盡殺絕,嘉慶十二年(公元1807年)的時候還給了他伯爵品級,三年后再晉為公爵。但豐紳殷德實在無福消受,晉為公爵后的當月就患哮喘病死去了。和孝公主成了寡婦,其幼子早夭,膝下荒涼,這年她35歲。
清代的公主是沒有再嫁先例的,必須恪守從一而終的貞潔傳統。當年恪純公主嫁給了吳三桂之子吳應熊,吳應熊因謀反被殺,恪純公主也只能清苦守寡三十年,更何況是和孝公主這樣的情況。嘉慶帝對妹妹凄涼的處境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時常賞賜給妹妹一些錢物,從經濟上幫助她,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嘉慶帝駕崩。
道光三年(公元1823年)九月,守了13年寡的和孝公主在冷清寂寞中去世,享年48歲。道光帝對這個小姑姑的遭遇備感哀傷,曾率領浩浩蕩蕩的隊伍親臨墓前祭奠。可惜這種久違了的皇家排場與盛大場面,和孝公主卻再也看不到了。
房山區閻村鎮公主墳村
北京的房山區多古跡,像周口店的猿人、琉璃河的商周遺址、云居寺的石經及塔群,都要追溯到很遙遠很遙遠的古代了。也許是流風遺韻所及吧,連這里一個小村莊的名字都要綿延六百多年。這個小村便是閻村鎮所轄的公主墳村,明初的永安公主下葬于此地,村莊因而得名。永安公主墳曾經考古發掘,出土有明代石碑、方磚等,但未見墓志。
如果親自到這個公主墳村去看看,你就會發現這里確實好風水。村外嶺崗綿延而來,崗丘環繞,中間是個小盆地,因而此地自古以來就有佳名曰“金水洼”。永安公主長眠于此,確可謂郁郁佳城。
永安公主是明成祖朱棣的長女,在洪武年間,被皇爺爺朱元璋封為郡主。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下嫁袁容。袁容之父袁洪早年追隨朱元璋南征北戰,有開國之功,官至都督。袁容娶永安郡主后,為燕王府儀賓,后來“靖難之役”起,追隨岳丈鞍前馬后,為燕王奪取天下立下汗馬功勞。朱棣即位后,永安郡主晉封為永安公主,袁容便成了駙馬都尉。后來論功行賞,再加封袁容為廣平侯,俸祿為一千五百石,并予以鐵券,允諾世代傳承。成祖對這個有將才的大女婿極為倚重,每次外出巡幸,都命袁容掌留守事。
但袁容此人小器易盈,恃寵驕縱。一次,都指揮款臺乘馬經過駙馬府,沒有下馬,袁容大怒,幾乎將他打死。成祖知道后,給兒子趙王高燧寫了一封信道:“自大明立國以來,從未聽說經過駙馬府也要下馬。晉朝的駙馬王敦,縱恣暴橫,最終自取滅亡。你拿這封信給袁容看,讓他立即把毆打款臺的人押送京師。”王敦是謀反而死的,可見成祖這封信措辭之嚴厲。袁容得書后,果然收斂了許多,但也從此失去君寵,終成祖之世,再沒有受過重用。
永樂十五年(公元1417年),永安公主病死,比父親還早死七年。由于史料的匱乏,無法知曉她是否是郁郁而終,也無法知曉她的盛年早逝與丈夫的失寵有否必然的聯系。唯一知道的是她對于丈夫、對于整個駙馬府都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剛剛死去,丈夫的侯爵和俸祿都被剝奪了。可見什么功臣鐵券,什么傳之子孫,什么黃河如帶、泰山如礪,都是那般地虛幻和脆弱,它遠沒有懷抱著金枝玉葉來得實惠和可靠。袁容在岳父嚴厲的目光下膽戰心驚而卑微地活著,直到七年后岳父駕崩榆木川。
緊接著那個當了二十余年皇太子的朱高熾即位了,可是這個薄命皇帝還沒等暖熱龍椅就匆匆死去,自然沒有功夫去理會那個茍活著的妹夫。直到宣宗即位,看這個大姑夫委實可憐,才恢復了他的爵祿。不久袁容就去世了,以寬仁著稱的宣宗又贈其沂國公,謚忠穆,并將其與永安公主合葬。
朝陽區靜安莊公主墳
在今朝陽區靜安東里西南部,也就是現北京汽車修理公司五廠東部,原也有一座公主墳。在修京順路以前尚殘留部分室頂,如今墓已無存,但附近小巷至今有門牌稱公主墳某某號。這個公主墳里所葬公主為雍正皇帝的養女和碩和惠公主。
和碩和惠公主的生父是雍正皇帝的異母弟怡親王允祥。允祥是康熙皇帝的第十三子,人稱十三爺的那位。在二月河的小說和電視劇《雍正皇帝》中,對此人有繪聲繪色的描寫。歷史上的允祥雖不如已甚,但縱觀康、雍之際的朝局,在“九王奪嫡”的血雨腥風中,允祥黨于雍正,并立有大功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所以雍正即位后,立即封允祥為怡親王,命他總理戶部,掌握一國的經濟命脈。之后又命他總理京畿水利,這又是工部的職責。雍正三年,又命允祥在其諸子中任選一人,封為郡王。雍正四年,又賜給他御書“忠敬誠直勤慎廉明”榜,并發布一道上諭說:“怡親王事朕,克殫忠誠,職掌有九,而公爾忘私,視國如家,朕深知王德,覺此八字無一毫過量之詞。在朝諸臣,于‘忠勤慎明’尚多有之,若‘敬誠直廉’,則未能輕許。”可見允祥在雍正心目中是何等忠誠與勞苦功高。雍正七年六月,又命允祥辦理西北兩路軍機,以沿邊軍事相委托。允祥在數年時間內,總攬戶部、兵部和工部這三個要害部門的大部分職權,可謂位高權重,極得君寵。
可惜允祥有福無壽,在雍正八年就一病而死,電視劇《雍正皇帝》中說他是累死的,也確有幾分道理。雍正為之輟朝三日,并親臨祭奠,沉痛地說:“怡親王薨逝,中心悲慟,飲食無味,寢臥不安。王事朕八年如一日,自古無此公忠體國之賢王,朕待王亦宜在常例之外。”雍正親自為他素服一月,又特命將其名字中的“允”恢復為“胤”(乾隆以后又改回)。原來愛新覺羅氏中與雍正同一輩份者,其名字的第一字都為“胤”,在雍正即位后,除皇帝以外,所有皇子的“胤”字都因避諱而改為“允”。雍正在允祥死后特予追復,可見對這位精明干練而又鞠躬盡瘁的十三弟有著何等深厚的感情。雍正還將允祥配享太廟,謚曰“賢”,并加“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于謚號之上,備極哀榮。乾隆年間,又特命怡親王一系的王爵世襲罔替,享受與清初的“八大鐵帽子王”相同的待遇。后來咸豐駕崩時“顧命八大臣”之首的載垣便是襲爵怡親王。
和碩和惠公主是允祥的第四女,因為父親的關系,在雍正初年便被特命于宮中撫養。雍正七年,16歲時受封為和碩和惠公主,下嫁蒙古喀爾喀部智勇親王丹津多爾濟之子多爾濟塞布騰。公主下嫁的次年,父親即病死。一年后,公主也香消玉隕,追隨父親而去。和惠公主死于18歲的花樣年華,且計其成婚年月,尚不足二年,可謂紅顏薄命之極。額駙多爾濟塞布騰的命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妻子病逝后的次年受封為智勇親王世子,然而一年之后,就因其父冒功誤軍等罪被連坐削爵,兩年后即郁郁而終,這時候和惠公主剛剛去世四年。
朝陽區大山子公主墳
在今朝陽區中部偏北,有一處地名為“大山子”。“大山子”得名于清代王爺墳,墓主是車登巴咱兒及其子達爾瑪親王。達爾瑪親王的五世祖就是赫赫有名的蒙古喀爾喀部超勇親王策棱(娶康熙第十女),而策棱的孫子拉旺多爾濟又娶乾隆第七女固倫和靜公主,兩代尚主,歷任要職,是清代有名的顯赫世家。因王爺墳后堆有巨型土山,故而得名“大山子”。
“大山子”本身就能牽涉到兩位公主了,可是在大山子北里附近,原先還有一座小村就叫公主墳村,足見“大山子”注定與公主十分有緣。可惜在修建望京街時,公主墳村全村搬遷,村名現已不存,這才沒有多少年的光景。此村因附近埋葬有乾隆皇帝的養女和碩和婉公主而得名。
和碩和婉公主是和親王弘晝的長女。弘晝是雍正第五子,乾隆皇帝弘歷的異母弟,只比弘歷晚出生一個時辰。弘晝出生后又由弘歷的生母熹貴妃撫養成人,熹貴妃和他朝夕相處,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雍正十一年,弘晝受封和親王;兩年后,還曾和寶親王弘歷一同辦理苗疆事務,和弘歷之間的關系還算融洽。乾隆即位后,弘晝還一度參與政務。順便提一下,我國已故著名書法家啟功先生就是和親王弘晝的第八代孫。
乾隆繼位后,熹貴妃成為皇太后,這位皇太后依然很偏向這個自己撫養大的孩子。如弘晝性情奢侈,乾隆便遵從母命,慷慨地將雍正當年潛邸雍王府的資產全部賜給他,所以和親王在諸王中最稱豪富。弘晝從小得熹貴妃嬌養,“少驕抗”,此時得太后庇護,依然改不了這個毛病。據《清史稿》記載,弘晝有一次和乾隆一起在正大光明殿監試八旗子弟,天晚了,他請乾隆先去用膳,乾隆沒有同意,于是弘晝有點惱怒地說:“皇上難道怕我徇私舞弊,賄買關節嗎?”乾隆當時沒有作聲。直到第二天,弘晝才覺得大事不妙,找到乾隆叩頭謝罪。乾隆說:“我要是昨天說一句話,你就粉身碎骨了。”
弘晝還是有名的荒唐王爺。史載他“好言喪禮”,常說:“人沒有百年不死的,有什么可忌諱的呢?”曾經親手制訂喪儀,坐在庭院里,讓家人祭奠哀泣,而自己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喝,以為笑樂。并且制作了許多明器,置于床側。其實如果透過這些荒唐的表象,更深入地研究一下當時的形勢,或許能看出和親王的無奈和悲哀。雍正一生共有十個兒子,其中六個在八歲以前就夭折了,一個兒子過繼給果親王允禮為嗣,另一個兒子弘時在雍正五年就被削去宗籍。所以對乾隆的帝位構成實質性威脅的只有弘晝,更何況他和皇太后情同骨肉,所以必然在無形中受到乾隆的猜忌。《啟功口述歷史》中對乾隆猜忌弘晝有較多繪聲繪色的描寫,這些得自于家族傳聞的說法尚待研究確認,但目前自然可以聊備一說。從上述他和乾隆的對答中似乎能嗅出那么一點點特殊的味道。所以說弘晝的荒唐也或許竟是他佯狂避世的明哲保身之舉吧。
好在有太后這把最大的保護傘,乾隆也不像乃父那樣刻薄寡恩,弘晝得以善終。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弘晝病死,享年55歲,比那個無限鐘愛他的養母還早死了12年。
也許還是因為老太后的原因,弘晝的長女在乾隆即位之初就被撫養于宮中,被乾隆認為養女,封和碩和婉公主。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公主17歲,下嫁蒙古巴林部德勒克。額駙德勒克,博爾濟吉特氏,是巴林郡王璘沁的長子。公主婚后十年病死,年僅27歲,比父親還早死5年。
德勒克于乾隆二十一年(公元1756年)襲封巴林輔國公,在內廷行走。乾隆四十八年晉封貝子,官至理藩院額外侍郎。乾隆五十九年病死,比公主晚死34年。德勒克無論是從官銜,還是從政治與軍事上的作為來講,都實在平平。或許是岳父備受猜忌,而公主又早死,從而使得自己并未受到重用的緣故所致吧。
公主陵、公主嶺與和敬公主府
前一段時間,北京帶“墳”字的公交站名的去留問題曾引起熱烈爭議。北京公交總公司還為此向社會廣泛征求意見,現在看來,似乎是不了了之。當時熱議那會兒,有人認為這些地名極不吉利,強烈建議取消,當然更多的人則極力希望予以保留。記得當時有一種折衷意見似乎很流行,就是希望象“十三陵”那樣把“公主墳”改成“公主陵”。其實如做如此改動,顯然是極不合適的。
在封建年代,由于遵奉著“事死如事生”的指導思想,所以對墓葬規格乃至于名稱都有著十分嚴格的規定。“陵”這個詞便特指帝王或者諸侯的墳墓,而在絕大多數情況往往又被縮小為帝王墳墓的專稱,以人臣而僭越者往往被視為無父無君,是誅九族的大罪。嘉慶公布的和珅二十大罪狀中就有一款是:“薊州填塋,居然設立享殿,開置隧道,附近居民有‘和陵’之稱。”
在清代,皇太子及皇子的墳墓正式的名稱是“園寢”。順治十五年,寵妃董鄂氏的兒子榮親王夭折,治喪比親王之禮還要加厚,下葬之地也僅叫黃花山園寢。又據《清史稿》“公主以下喪儀”節記載,固倫公主喪儀視親王福晉,和碩公主視儀視世子福晉,那么其墳墓不能稱為“陵”則是更為顯而易見的。
但是帝制被推翻以后,在老百姓的口中,卻涌現出不少“僭越”的“公主陵”。如我國吉林省有一個公主嶺市,它的名字實際上就來源于“公主陵”。
這個“公主陵”是乾隆皇帝的第三女固倫和敬公主的衣冠冢。和敬公主是乾隆的孝賢純皇后富察氏所生。而富察氏是乾隆的為皇子時的嫡福晉,乾隆二年(公元1737年)被冊封為皇后,以“恭儉”著稱,乾隆對她很是敬重。乾隆十三年,隨駕東巡,途經濟南時病逝于龍舟之中。乾隆皇帝兼程返回京師,殯之于長春宮,自服縞素十二日。富察皇后是乾隆皇帝的結發妻子,相依22年,情深似海。如今陰陽分離, 乾隆悲痛萬分,曾御制一首《述悲賦》來追憶亡人,其中有句曰:
“信人生之如夢兮,了萬事之皆虛。
嗚呼!悲莫悲兮生別離,失內位兮孰予隨?
入淑房兮闃寂,披鳳幄兮空垂。
春風秋月兮盡于此已,夏日冬夜兮知復何時?”
至為沉痛。17年后, 乾隆皇帝四下江南。路過濟南時,繞城而去,不忍心再進入這個讓他抱憾終身的傷心之地,并曾做七絕一首述懷:
濟南四度不入城,恐防一入百悲生。
春三月昔分偏劇,十七年過恨未平。
富察皇后生有二子二女,長子永璉在6歲時被乾隆秘密立為皇太子,并寫好立儲密旨,藏于“正大光明”匾內,不料永璉在9歲時就夭折。八年后富察皇后又生下次子永琮,結果這個兒子又在兩歲那年出痘早夭,富察皇后所生的另一個女兒也夭折。所以乾隆把所有的愛意都集中在和敬公主身上。乾隆十二年(公元1747年),和敬公主下嫁科爾沁蒙古達拉罕親王羅十贊袞布之子色布騰巴爾珠爾,時年17歲。公主成婚后的次年,母親富察皇后死。
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博爾濟吉特氏。他的祖父班第,是順治皇帝的養女固倫端敏公主的額駙。蒙古博爾濟吉特氏與清朝皇室世代聯姻,所以和敬公主之嫁也是典型的滿蒙聯姻。色布騰巴勒珠爾9歲被召入宮,伴皇太子讀書,于乾隆八年(公元1743年)被封為科爾沁輔國公。娶公主后,于乾隆十七年承襲達拉漢親王爵位。乾隆二十年因軍功賜食雙俸,增護衛一倍。但不久便因縱賊之罪被革除王爵,親王由其兄色旺諾布承繼。不過色布騰巴勒珠爾極有武略,在邊境屢建奇功,所以又于乾隆二十三年再次晉封為親王。乾隆三十七年,被委任為金川軍務參贊大臣,但不久便又因罪被革職削爵,圈禁于家中。次年,乾隆皇帝出于愛才之心,又復其固倫額駙之職,仍授金川軍務參贊大臣,再加領侍衛內大臣。乾隆四十年,色布騰巴勒珠爾死于軍中,馬革裹尸而還,乾隆皇帝下詔追還其親王爵位。色布騰巴勒珠爾一生大起大落,單是親王爵位就被授予三次,革除兩次。
和敬公主婚后一直居住于京師的公主府內。她也是居于京師而享受1000兩俸銀的第一位公主。但是相比較后來的和孝公主而言,她是嫁給了外藩,丈夫為朝廷立有軍功,而且又是皇后之女,母親早亡,這些與和孝公主單純出于父親溺愛而特賞是有著本質區別的。和敬公主的下嫁對于清廷籠絡科爾沁蒙古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在丈夫死后的第17年,和敬公主病逝于北京,終年62歲,死后下葬于今北京東郊朝陽區東壩鎮附近,乾隆皇帝親自為公主和額駙題寫了碑文。
和敬公主死后,遠在科爾沁蒙古的色布騰巴爾珠爾家族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將和敬公主的部分遺物葬于自己的領地內,建成了和敬公主的衣冠冢。墓地作為祭田,一直由色布騰巴爾珠爾家族派專人管理。直至20世紀初,祭田仍屬其家族領地,色布騰巴爾珠爾的第七代孫固山貝子達賴,曾因祭田所有權被侵問題,上訴至奉天衙署,此事在史料中多有記載。
光緒三年(公元1877年),設懷德縣,當時縣境內的和敬公主衣冠冢附近仍是一個很小的村子,叫葦子溝。22年后,沙俄修筑中東鐵路時,在葦子溝設站,稱為“三站”。三站設立后,附近和關內的居民紛紛移居此地,使該處逐漸發展成為一個較為重要的城鎮。后來,俄國人聽說此地有和敬公主的衣冠冢,并且在禮崩樂壞的年代,被當地居民俗稱為“公主陵”,于是附庸風雅,把三站改名為聽起來名頭更為響亮的“公主陵”。
日俄戰爭后,日本于光緒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獲取了中東鐵路寬城子至旅順口段的所有權。有點迷信的日本人認為把車站和城鎮稱為“陵”很不吉利,于是借用了“陵”字的諧音“嶺”,將“公主陵”改稱為“公主嶺”。隨著公主嶺的發展及繁華,懷德縣治所也于1931年遷至此地。此后又屢經變遷,至198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此地設立了公主嶺市。
北京的和敬公主府現在還在,它如今的門牌號是東城區張自忠路7號。張自忠路原名鐵獅子胡同,是北京最古老和最繁華的胡同之一,明清兩朝達官貴戚的甲第鱗次櫛比,在中國近代史上更是名流云集。1947年3月13日,為紀念著名的抗日將領張自忠將軍,鐵獅子胡同更名為張自忠路。1998年后,張自忠路被拓寬改造,現成為東西橫貫北京舊城內城的平安大街的一部分。
原公主府是王府建制,因公主后人的爵位是世襲遞減的,公主的后人曾降為“貝子”,所以和敬公主府又曾稱達貝子府。至光緒年間,襲爵的那蘇圖已降至輔國公了。公主府主人的爵位雖逐世遞減,但有清一代,府邸的主體卻基本未變,只是將標志性的脊獸由螭吻改成望獸,以區別于王邸。北洋政府時,氣派的和敬公主府成了陸軍部的機關大樓。為適應辦公需要,才對公主府進行了一次大的改動。當時對后寢進行了擴建,后樓則作了一些改建,但尚未損及原來的建制布局。
解放后,和敬公主府曾用作中央機關辦公地點,也曾做過幼兒園。國計民生的討論聲和呀呀的兒語聲都曾在這古老的公主府內回蕩過,似乎也沒人說過不協調。再后來,和敬公主府被列為北京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了,但幾次大修之后,似乎只有中路的幾座廳堂還略略保持著原來的外觀。
如今再到和敬公主當年的香閨去看,你會很驚訝地發現它已經變成了界限分明的兩部分:后半部分是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招待所,在此基礎上建成了開放的和敬府賓館,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生意頗為紅火;而臨街的前半部分則租給了中信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作營業部,每次從平安大街經過,望見“中信證券”的大匾,都會想起那句有點滑稽的廣告詞:
昔日和敬公主府,今日炒股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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